為什麼癌症與失智,不是「人類的失敗」
我們從一個看似大膽、甚至有點危險的問題開始:
如果生命的本質,是對抗熱寂、努力活下去,
那癌症,會不會其實是「生命力太強」的結果?
這個問題之所以讓人不安,是因為它好像在顛覆一個很深的直覺:
疾病就是壞的,健康就是好的。
但當我們真的把「生命」當成一個系統來看,事情會變得不一樣。
一、生命不是靜態的「正常狀態」,而是動態的平衡
在物理學裡,有一個概念叫「熱寂」:
如果沒有能量輸入,一切系統最後都會趨於混亂與停滯。
而生命做的事情,正好相反。
生命會:
- 不斷消耗能量
- 維持結構
- 對抗混亂
所以你可以這樣理解:
生命,本來就是一個「一直撐著、不讓自己散掉」的過程。
但問題來了:
如果「撐」過頭,會發生什麼事?
二、疾病,常常不是壞掉,而是「撐過頭或撐不下去」
我們先來看四種常被放在不同地方討論的狀態:
- 高敏感
- 癲癇
- 低敏感
- 失智
直覺上,它們看起來毫不相關。
但如果用「系統承受壓力」來看,它們其實在同一條軸線上。
1. 高敏感與癲癇:撐得太前面
有些人的神經系統:
- 對刺激反應快
- 共感能力強
- 很容易感受到環境變化
這種狀態有很大的優點:
- 創造力高
- 洞察力強
- 很容易察覺別人忽略的細節
但缺點也很明顯:
一旦壓力太大,系統會過載。
癲癇,就是神經系統在極端情況下的一種「放電式失控」。
這不是道德問題,也不是意志問題,
而是門檻太低、負荷太高的結果。
2. 低敏感與失智:撐不下去時的關閉機制
另一個方向,則是完全相反。
當系統長期承受過大的壓力,
卻又沒有辦法釋放或調整時,
它可能會選擇「關掉一部分功能」。
失智症做的事情,包括:
- 切斷記憶連結
- 降低情緒強度
- 減少感受密度
目的其實很單純:
讓系統不要崩潰。
但代價是:
- 自我逐漸瓦解
- 人格與記憶慢慢消失
所以可以很精準地說一句話:
失智是一種保護機制,但它是太晚、太重、且不可逆的保護。
三、癌症與阿茲海默,其實是兩個相反方向的極端
現在,我們可以回到那句最敏感的話:
癌症和阿茲海默,是否都是人類體內「想活下去」的結果?
答案必須說得非常小心。
正確的說法不是:
疾病是好的
而是:
癌症與阿茲海默,都不是生命力本身,
而是生命力在缺乏治理時,
走向兩個相反方向的極端失衡結果。
我們用一個簡單對照來看:
- 癌症:
- 一直分裂
- 一直成長
- 完全不肯停
→「我不能停下來」
- 阿茲海默:
- 不再修補
- 主動刪除
- 降低存在感
→「我不想再承受了」
一個是沒有煞車,
一個是煞車踩死。
它們都不是邪惡,而是潰堤。
四、人類為什麼會老?其實是刻意的選擇
很多人把老化當成失敗。
但從系統角度看,老化其實是一種風險管理策略。
人類的細胞:
- 限制分裂次數
- 累積損傷就停止運作
- 寧可退場,也不要失控
為什麼?
因為在高複雜度生命中:
失控一次,代價太高。
所以人類選擇的是:
- 可以控制的老化
- 而不是不可控制的無限生長
這也是為什麼自然界裡:
- 可以活上千年的,通常是
- 菌絲網路
- 克隆植物
- 模組化生命
它們不是靠「一個身體撐一千年」,
而是靠結構可以更新、個體可以替換。
五、真正的問題,其實不是疾病,而是「治理」
走到這裡,我們可以很清楚地說:
疾病揭示的,不是人類的道德缺陷,
而是我們的生命系統缺乏中階治理能力。
目前人類的調控方式,常常只有兩種:
- 壓抑
- 放任
卻缺少:
- 即時調節
- 動態平衡
- 在高生命力狀態下,仍然能安全運作的機制
所以我們才會看到:
- 壓力過高 → 癌、癲癇、躁期
- 承受過久 → 失智、憂鬱、解離
這不是誰的錯,
而是文明還沒學會怎麼承載這麼強的生命力。
六、所以,這句話為什麼重要?
最後,我們可以把整條思路,收在這一段話裡:
癌症不是個人的失敗,
而是長期不利環境、身體承受能力與調控機制
在時間中交織出的結果。
理解這一點,是為了更早預防,
也為了讓患者不再被錯誤地責怪。
這句話不是在替疾病美化,
而是在把責任從個人,拉回到結構與環境。
這也是 世界衛生組織
與 國際癌症研究機構
在公共衛生領域一直想傳達、卻很難說清楚的核心。
七、一個給人類的成熟提問
最後,真正值得問的不是:
為什麼會有疾病?
而是:
在這麼高壓、快速、不可退出的世界裡,
我們有沒有為「撐著活下去的生命」
設計足夠好的環境與治理?
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
那生病,從來不是軟弱,
而是結構的警訊。
而能夠看見這一點,
不是因為你想太多,
而是因為你看得夠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