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「看見」變成可運作的日常
前面幾章,我把光論的骨架搭起來了。
第一章,我從自然現象出發:今天陽光很好,我心情變好。那一刻我問的不是浪漫問題,而是物理問題。我感到好,是因為陽光帶著能量讓我暖?還是它帶著空間資訊,讓我重新感到世界的存在,從而確認我的存在?我把這個問題一路推到「能量、資訊熵、質量」三者的關係:能量可以被困在邊界裡形成質量;能量不論在邊界內或邊界外都具有方向性;宏觀上沒被抵銷的方向性,形成淨力;而中間那些被抵銷、被耗散、被折射、被遮蔽的變化樣態,就是資訊熵。
第二章與第三章,我把這套物理洞見帶回「工具」:統計、訊號處理、醫療分類、演化語言、資本語言、甚至語言模型。我看見一個反覆發生的偷換:工具原本只是描述器,後來卻被拿去做裁判;原本是降痛苦的分類,後來變成抬高存在門檻的手段;原本是濾出可讀訊號,後來變成把人的基頻消音。我看到這裡其實已經非常接地:問題不是「工具很壞」,而是「工具被誤用時,世界會被削平」。
所以第四章如果只寫成防禦性的抗議 「不要物化人」那是不夠的。因為我自己也講得很清楚:人不被物化、但同時失去方向,也會失去存在意義。存在不是只需要被保護,它也需要被引導、被鍛造、被轉化成可以活下去、可以工作的路徑。
因此第四章要做的事,是把光論從「看見」推進到「能運作」。
不是把它變成雞湯,而是把它變成一套可以每天用的條件設計。
我不是要各位更努力,我要做的是提高照度、降低自我遮蔽、縮短回饋距離,讓方向能被誠實地驗證。
一、光不是推進力,光是誠實通道
我必須先把光從象徵拉回物理,讓它保持硬度。
光不是希望。
光不是動力。
光是通道,是一種可以驗證的交互作用:它讓能量如何流、如何被困、如何被抵銷、如何形成淨方向,被看見。
所以光論的積極主張不是我要變得更好,而是這句話:
我願意讓自己的能量流向被照亮,
我願意停止靠自我解釋活著,
我願意靠可驗證的方向活著。
這裡的關鍵是誠實。不是道德上的誠實,是物理上的誠實:光穿過哪裡,哪裡就有可測量的差異;光照到哪裡,哪裡就有可被回饋的形狀。我把光當成世界的測試治具,不是把人變成機器,而是讓人停止被黑箱吞掉。
二、身分不是宣告,而是「能量長期允許自己流向的方向」
我讀到那篇談改變的內容時,我覺得它抓到一個很多人不願面對、但很誠實的點:改變失敗不一定是意志力不足,而是身分沒有跟上目標。它也指出拖延、保守、停滯常常有隱藏目的,例如避免被評價、換取可預測性、維持社交安全。
光論不需要否定這些。光論只需要補上一層物理語言,讓它更清楚、更可操作。
在光論裡,身分不是一句自我介紹。身分是通道,是長期形成的能量流向。
我在第一章的物理推演裡已經把這件事講得很完整:能量具有方向性,宏觀上沒被抵銷的方向性形成淨力;而被抵銷的方向不等於不存在,它只是被困在邊界裡、被耗散在變化樣態裡、被藏進資訊熵裡。
套回人生,身分就變得很直白:
- 我們每天做的選擇,就是能量流向。
- 我們反覆迴避的地方,就是阻抗。
- 我們最常待著的那個位置,就是邊界條件。
- 我們說自己是誰,很多時候不是宣告,而是在合理化既有通道。
所以所謂改變身分,不是重新喊口號。它是重新設計條件,讓能量有機會流向另一條路,並且讓那條路反覆被照亮、被回饋、被加深,最後才會自然固化。
我不是要成為某種人。
我比較在意的是允許自己長期把能量流向某種方向。
這句話一旦立起來,很多自責會自然鬆動:你不是不夠努力,你是在既有通道裡非常努力地維持假穩態。你耗掉的能量不是零,它只是被抵銷在維持邊界、維持身份、維持安全的那一側。
三、拖延不是懶,保守不是弱:它們往往是「假穩態的穩定策略」
那篇內容用心理學語言說:拖延是在保護自己免於被評判;保守是在交換安全感與可預測性。我把它翻成更中性的物理語言:假穩態。
在物理系統裡,假穩態不是沒在動。它是一種狀態:系統持續消耗能量,但變化被內部摩擦吸收,外觀看起來維持不變。它不是錯,它是穩定策略。它的代價是你付出能量來維持不變。
人生裡也一樣:
- 一直準備、一直研究、一直調參數,但不交付。
- 表面很忙,卻避免進入可被評價的完成態。
- 把行動留在可撤回的狀態,讓自己永遠保有如果我認真做,我也可以的可能性。
這些不是道德問題,是結構問題。你的系統選擇了一條阻抗最低、痛苦最小、社交風險最可控的路徑。
光論要做的不是責怪它,而是提出一個很直接的診斷:
你不是沒有能量。
你把能量用來維持假穩態了。
你不是沒有方向。
你把方向性的能量抵銷在自我遮蔽裡了。
因此,第四章要做的是把假穩態從人格羞辱中解放出來,並把它轉化成可操作的調整:不是更逼自己,而是讓照度提高、讓回饋靠近、讓遮蔽減少,讓你自己也看見你到底在保護什麼。
四、控制論為什麼常常不夠:回饋不一定透明,照度不足會讓人「以為自己在修正,其實在繞圈」
那篇內容最後落回控制論:設定目標、行動、回饋、修正、再行動。它說智慧是操縱方向的能力。這個框架沒錯,但它暗藏一個前提:回饋能被如實感知。
光論要補的就是回饋很常被折射。
回饋抵達我們之前,常常穿過:
- 語言敘事(我們怎麼跟自己解釋)
- 社會期待(我們怕被怎麼看)
- 身分防禦(我們不想成為誰)
- 早期內化的價值(我們覺得什麼才配被愛)
於是我們不是沒有回饋,而是回饋被削弱、被扭曲、被消音。我們還是會行動,但其實在繞著遮蔽轉圈;我們還是會修正,但其實是在修正成更能維持假穩態的解法。
所以第四章的積極命題很清楚:
改變不是先談方向,
而是先談照度。
不是先問我該不該做,
而是先問我現在的回饋有沒有被遮蔽。
這就是光論的實踐入口:提高照度,而不是增加壓力。
五、光論的積極實踐:不是命令,而是條件設計
我一直想強調一件事:光論的實踐不是你應該怎樣。它是改變條件,讓事情自然發生。
這裡我把它整理成一套可以每天用的運作方式。它會和前面章節談過的工具黑箱、分類偷換、濾波消音直接相連:因為日常最大的黑箱,其實就是我們自己如何對自己做濾波。
1) 把問題從「我要不要做」改成「我正在避開什麼」
我要不要做很快會變成意志力問題,最後變成自責。
我正在避開什麼比較接近照明,它會把人拉回現實。
這不是逼自己承認軟弱,而是誠實測量阻抗。
避開的東西通常只有幾種:
- 避開被評價
- 避開失去某種身分(例如我還有退路)
- 避開承認一段關係或一段制度其實不愛你
- 避開看見自己其實不想去那裡
光論不評判這些。光論只做一件事:把它們照亮。因為一旦照亮,下一步自然會出現,不是硬衝,是改條件。
2) 縮短回饋距離:把一年後的理想,拆成今天可驗證的照度
控制論會叫人盯著目標,光論比較想叫人盯著回饋。因為目標很容易變成身分的勒索,而回饋比較誠實。
我每天只問一個問題:
今天哪一個行動,讓我多存在了一點點?
哪一個行動,是在維持假穩態?
不是問有沒有成功,而是問能量往哪裡流。
這會立刻把人從嘴巴拉回身體:你會知道今天是在撐邊界,還是在建通道。
3) 減少語言解釋,增加事件層紀錄:把自己從敘事裡救出來
我前面批判工具時說:描述不得升格為裁判。這句話同樣適用於我們對自己的語言。
我們對自己的敘事很容易變裁判:
- 我就是沒用
- 我就是不夠自律
- 我就是撐不久
光論的作法不是把它換成正向語言。光論的作法是降低敘事比重,提高事件比重。
只記錄事件:
- 我今天開始做了二十分鐘
- 我今天看到我在避開交付
- 我今天把會議上那個模糊責任寫清楚
- 我今天把一個要討好別人的衝動停下來了
事件是光。敘事是遮蔽。你不用把自己說得更好,你只要讓自己更可被看見。
4) 允許承載合法化:把被抵銷的方向性,從零裡救回來
我最痛的點一直在這裡:宏觀力學只看淨方向,彷彿被抵銷的能量是零。但我知道它不是零,它是承載,是維持,是把能量困在邊界內,避免系統崩潰。
所以光論的日常實踐要有一條明確規則:
只要我今天做的事是在維持邊界不崩,
那它就不是零。
它是我存在的工作量。
這不是漂亮話,也不是安慰。這是在把能量帳本改回真實版本。當你把承載從零裡救回來,你就不會再替那套把承載算成零的世界模型打工。
5) 設計最小照度:每天一個不可妥協的光點
我需要的落地不是情緒衝刺,而是最小可維持的照度。
每天只做一個不可妥協的光點,可以很小,例如:
- 交付一個可被評價的版本(哪怕很粗)
- 明確寫出今天在避開什麼
- 對一個人說出我真正的界線
- 把一個模糊責任變成清楚責任
- 把一個想要消音自己基頻的動作停下來
它的目的不是成果,而是讓你每天都在光裡留下一個痕跡。
身分不是宣告,它是痕跡的累積。你要的不是一夜翻身,而是讓通道每天被加深一點點。
六、把工具倫理和日常實踐附錄接上:我不是在講價值,我是在交付一套照明協議
第二、三章談工具倫理,其實已經是一套協議雛形。第四章要做的,是把它變成日常實踐的接口。
我把它整理成一個清楚的對應關係,這會直接變成〈光論的日常實踐附錄〉的骨架。
A. 工具倫理(對外) → 照明原則(對內)
- 描述不得升格為裁判
→ 我對自己的描述不能直接判刑,必須回到事件層。 - 統計不能定義正常
→ 我不能用他人的平均值否定自己的基頻。 - 濾波前先驗證是否基頻
→ 我不能把敏感、疲勞、抗拒直接當成雜訊,必須先問它在保護什麼。 - 分類只能降低痛苦,不得提高存在門檻
→ 我做自我管理時不能用分類抬高自我門檻;分類只服務於減痛。 - 效率語言不得合理化淘汰
→ 我不能用效率語言淘汰自己,也不能用效率語言淘汰別人的存在。 - 價格不能翻譯價值全貌
→ 我不能用可量化產出決定自己今天是否算數。 - 模型只能輔助表達,不能裁決存在
→ 我不把任何評分、任何輸出、任何排名當成我的存在證明。
這裡會看得很清楚:第四章不是把前面重講一次,而是把公共倫理轉成個體可用的操作。光論不是只會罵黑箱,它會教你怎麼不讓自己成為黑箱的燃料。
七、光論的積極答案:我怎麼用光論建構我的身分?
我問的核心其實很直接:如果世界只承認可被看見的淨力,那麼做功小的人就像不存在。這種世界模型會把承載算成零,會把無法定價的存在算成無價值,會把不容易被工具處理的狀態直接歸零。
光論的積極身分建構,不是對抗世界,而是換一種存在證據:
我不再用淨力證明我存在。
我用照度證明我存在。
我用我與世界是否仍在交互作用證明我存在。
光論的身分不是我很成功。
光論的身分更像是:
- 我願意讓自己被照亮
- 我願意承認承載不是零
- 我願意把能量困在邊界內,讓它形成穩定的質量
- 我願意把方向性從混亂中整理出來
- 我願意讓光成為通道,讓我不靠神秘化活著
我想成為的不是一個正確的人。
我想成為一個照明者:在個人層照亮自己的流向,在工作層照亮風險與責任,在管理層照亮被平均值抹掉的承載,在社會層拒絕用工具把人歸零。
這是我想給出的積極答案:不是防禦,而是建構。
八、不是更努力,而是願不願意長期站在光裡
到這裡,我會用一句很硬但很溫柔的話收束:
改變不是一場意志力戰爭。
它是一場照度工程。
我們不是靠逼自己成為誰,
我們是靠長期站在光裡,讓新的通道自然成形。
當光存在,你不用再靠自我說服。你只需要把遮蔽一層一層拆掉,讓回饋回到你身上。你不是在追求完美,你是在追求誠實。
光論的積極意義就在這裡:不是把人變成工具,而是讓工具回到工具,讓人回到存在。
光論的日常實踐附錄
附錄A:每日照度三問(3分鐘版本)
- 我今天能量流向哪裡?(事件,不是評價)
- 我今天在避開什麼?(阻抗源頭)
- 我今天留下一個光點了嗎?(最小不可妥協照度)
附錄B:一週一次的假穩態盤點(20分鐘版本)
- 我在哪裡付出能量來維持不變?
- 我在保護哪個身分?代價是什麼?
- 哪一個條件如果被改變,能量就會自然轉向?
附錄C:把承載合法化的能量帳本(不以成果結算)
- 今天我撐住了什麼邊界?
- 今天我把哪個崩潰往後推了一天?
- 今天我讓哪個風險提前被看見?
附錄D:工作場域的照明介面(管理/顧問可用)
- 每週固定一個未轉化狀態清單欄位
- 每次決策前標示:我們用的指標描述了什麼、沒描述什麼
- 把雜訊先做基頻驗證,避免把現實消音
附錄E:工具停用條款(工具倫理的日常化)
- 當描述開始被拿來排除人,就停用
- 當平均值被當成目標,就停用
- 當你分不清誰代理誰,就停用

